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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场悟道前后 王阳明两番游历湖南都留下了什么
来源:什九湖湘 发布日期:2017-06-28 15:13 编辑:肖学良

作者: 陈先枢

  在很长的历史时期之内,湖南文化相对落后,本土人才稀少。很多外省的优秀人物,或因宦游(很多是贬谪),或因旅游,流寓于湘山楚水间。他们影响了湖南的文化,化育了本地的人才,居功甚伟。
  明正德二年(1507),王阳明因触犯太监刘瑾而被谪贬贵州龙场,途经湖南,先在醴陵靖兴寺和泗州寺讲学,再到长沙应邀讲学于岳麓书院。
  王守仁(1472—1529),字伯安,浙江余姚人,因在故乡阳明洞筑室讲学而名阳明先生,因而亦称王阳明。他继承和发展了南宋陆九渊“心即理”的思想,认为“良知”即是天理,从而创立了“存天理,去人欲”的“致良知”学说。在此基点上,他否定程、朱“知先行后”的观点,提出“知行合一”“以知代行”思想。在教育上,他反对强迫,主张“必使其趋向鼓舞,中心喜悦”。

岳麓书院

  王守仁所处的明中叶,社会矛盾已尖锐激化,危机四伏,而作为官方哲学的程朱理学已趋于僵化,成为一种仅是应付科举的章句之学,这为阳明心学的兴起提供了社会基础,因而很快风靡全国。随着王守仁到醴陵、长沙讲学,阳明心学也传入了湖南。据《岳麓志》载:
  (守仁)寓居岳麓,为朋徒斤斤讲良知之学。是时朱、张遗迹久湮,赖公过化,有志之士复多兴起焉。
  这是阳明之学在长沙传播的起端。王守仁虽不同意朱熹、张栻的某些观点,但对朱、张仍充满尊敬之心。他来到岳麓书院,第一件事就是拜谒赫曦台。那时,赫曦台位于岳麓山禹王碑之下。南宋乾道三年(1167),朱熹自闽来访张栻,讲学岳麓、城南书院达两月之久,与张栻同居一室,同渡一舟。常晨起登岳麓山观日出,每见旭日腾空、霞光万道、万物沐浴在朝阳之中,一派生机,命名岳麓山顶曰“赫曦”。张栻筑台,朱熹题额,作跋以碑记之。王守仁振衣登上赫曦台,诗兴大发,提笔挥毫,留下《登赫曦台》佳作:

隔江岳麓悬情久,雷雨潇湘日夜来。
安得轻风扫微霭,振衣直上赫曦台。

岳麓书院赫曦台

  王守仁在岳麓书院的讲学是继南宋湖湘学派之后,岳麓书院的又一次重要学派活动,导致了岳麓书院又一个学术繁荣期的到来。自王守仁讲学之后,又有王守仁的弟子和再传弟子王乔龄、季本、罗洪先、张元忭、邹元标等先后来岳麓讲学。王学在岳麓书院的传播,不但没有排斥湖湘学,相反湖湘学仍被尊为岳麓的学统,王守仁在岳麓书院写下的“缅怀两夫子,此地得徘徊”之诗句便是明证。
  王守仁于正德三年(1508)春离别长沙,过沅江,经湘黔边境到达贵州龙场,为驿丞。至龙场后,王守仁筑草棚栖身,因穷荒无书,日绎旧闻,晤格物致知,当自求诸心。不当求诸事物(后人称“龙场大悟”)。又创龙岗书院,为开化西南首举。次年应聘主府城文明书院讲席,始宣讲“知行合一”,学转陆九渊,渐自成体系。
  正德五年(1510),刘瑾伏诛,王守仁被召任江西庐陵县令。是年春,王守仁东归经过湘西北一带时,留下了许多诗歌。过辰州(今沅陵),受郡守于虎溪之请,讲学月余,并留诗龙兴讲寺壁间:

杖黎一过虎溪头,何处僧房是惠休?
云起峰头沉阁影,林疏地底见江流。
烟花日暖犹含雨,鸥鹭青闲欲满洲。
好景同来不同赏,诗篇还为故人留。

沅陵龙兴讲寺

  除去了心头之祸,王守仁心情格外地好,一路题诗不断,又在常德城西沅江畔写下《德山寺次壁问韵》:

乘兴看山蒲暮来,山僧迎客寺门开。
雨昏碧草春申墓,云卷青峰善卷台。
性爱烟霞终是僻,诗留名姓不须猜。
岩根老衲成灰色,枯坐何年解结胎?

  在汉寿,王守仁游览了净召寺,在“草圣”张旭墨池边,写下了《墨池遗迹》:

千载招提半亩塘,张颠遗迹已荒凉。
当时自号书中圣,异日谁知酒后狂。
骤雨颠风随变化,秋蛇春蚓久潜藏。
惟余一派涓涓水,流出烟云不断香。

  随后,王守仁继续乘船南下,眼看再次行近长沙。王守仁此时心情已不同于来时,一路看山望水,陶醉于沅湘的美景之中,《三山远眺》就是这种心情的写照。《三山远眺》写道:

南望长沙杳霭中,鹅羊只在暮云东。
天高只橹哀明月,江阔千帆舞逆风。
花暗渐惊春事晚,水流应与客愁穷。
北飞亦有衡阳雁,上苑封书未易通。

  诗中“鹅羊”,乃位于长沙城北湘江之滨的鹅羊山。山体约1.2平方公里,主峰海拔140.3米,山多奇石,或踞或立,远望如鹅、如羊,故名。唐杜光庭著《洞天福地记》将其列为道教第二十二福地,为“许君斩蜃处”,又传为成少卿升仙之处。南朝盛宏之《荆州记》载,成少卿十四五岁时,兄令其牧羊,遇一老人。老人对少卿说:“汝有仙骨,可相随去。”路人将此情报其兄,兄寻至山中,羊不见了。兄问其故,少卿指着一堆堆的石头,谓羊化为了石头,遂与兄一道升仙而去。旧有仙坛、炼丹台、鹅羊观。王守仁久闻鹅羊山盛名,这时天已黄昏,于是上岸歇宿于鹅羊观。王守仁应道长之请,写下了《鹅羊山》一诗,诗曰:

福地相传楚水阿,三年春色两经过。
羊亡但有初平石,书罢惟笼道士鹅。
礼斗坛空松影静,步虚台迥月明多。
岩房一宿犹缘薄,遥忆开云住薜萝。

  转眼又到醴陵,故地重游,感慨万千,作《泗洲寺》曰:

渌水西头泗洲寺,经过转眼又三年。
老僧熟认直呼姓,笑我清癯只似前。
每有客来看宿处,诗留佛壁作灯传。
开轩扫榻还相慰,惭愧维摩世外缘。

  王守仁第一次过醴陵时,也写有《过泗洲寺》,诗中有“风雨偏从险道当,深泥没马陷车厢”之句,心情沉郁而苍凉。而第二次过醴陵再作《泗洲寺》诗,老僧熟认,笑我清癯,开轩扫榻,诗留佛壁,则是一派欣喜景象。他还在靖兴寺旁的渌江书院讲学,留有《过靖兴寺》诗二首,发出“别作人间境界看”的感慨。
  不久,王守仁离开醴陵往萍乡进入江西,终于到达庐陵县。同年(1510)十二月,王守仁调任南京刑部四川清吏司主事。正德七年(1512)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。正德十四年(1519)平定宁王之乱。
  嘉靖七年(1529),王阳明从两广巡抚任上辞职返乡,病逝于江西舟中。临终之际,弟子问他有何遗言,他说:“此心光明,亦复何言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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